事情是这样的, 在第比利斯老城区的那个地方有栋石楼, 那石楼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阿妮亚就在那经营着一家小型的客栈, 在门口的上方挂着一块用手写的木牌, 那块木牌上写着: “在这里的时候, 你的那些故事是不需要解释的。
”然后你把门推开, 你会发现松木那种特别的味道混杂着黑茶的烟气一起飘出来, 暖黄色的灯光是从楼梯拐角的地方慢慢地漫下来, 那个感觉就像是在给每一个把门推开来的人递了一条暖和的毯子一样。
阿妮亚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客栈老板。在那些来到她店里住宿的客人当中, 有着非常数量不小的一部分家庭, 他们是专门跑过来做试管婴儿的。他们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 而那行李箱的内层里装着的物品,包括病历本、各种激素类药物, 还有一些尚未拆开包装确认的同意书。
这些客人从完全不同的国度前来, 说着彼此听不懂的不同语言, 可是他们的内心深处却包裹着如出一辙的沉默不语。阿妮亚对于这一群人有一个专属的称呼, 她把他们都叫做“住店的朋友”, 而且她从不主动去打探或者追问别人具体已经进行到了什么阶段的具体细节问题。
你根本不需要跟你坐在那隔壁桌子的人去解释清楚, 为什么你在那个凌晨三点钟的时刻还在哭泣。阿妮亚这个人在办理入住登记的时候, 总是要在登记表的背面位置再多印上一行字。她的住宿房间里面是没有电视的, 除了那电视之外, 房间里只拥有一扇朝向南边的窗户。
当你把那扇窗户推开之后, 就能看见位于第比利斯地方的那个叫做自由大桥的建筑在远处显露出来。她曾经这样说过那句话。她说, 如果你把你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置在那个光上面的话, 这要比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那个倒计时要强上好几倍。
在上一个寒冷的冬季时段, 有两位是来自中国的女士, 她们携带着她们的丈夫居住了长达两周的时间。
在抵达后的第一天的经历是, 那位女士站在阳台这个位置上面坚持站立了四十分钟这么久, 期间她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 她的丈夫就坐在那个摆放于下方的小型凳子之上进行削苹果这个动作的处理工作, 并且将已经处理好的苹果切片递送上去给这位女士食用。
接着到了第二天, 她开始了每天都会前往那个古老的集市去购买蔬菜的这个行为模式, 在这个过程中, 她会用手把那些已经被冻得坚硬的水果桃子强行掰开, 然后把分块的食物分享给隔壁桌子的俄罗斯顾客。
等到第三周退房这一天到来之际, 她向阿妮亚发送了一则消息内容, 该消息的具体表述为: 我目前已经不再需要单独承担所有的压力和重担了, 我非常感谢你在之前并没有对我提出过多的询问或打扰。
阿妮亚的客栈是没有医疗资格认证的, 她本人绝对不碰任何有关看病治疗的事情。
然而她却花费了三整年的时间, 对第比利斯附近提供辅助生殖服务的地点进行了仔细的调研, 比如去弄清哪家实验室在消毒方面的记录做得最为详细, 哪位医生的工作安排能够保证客户在飞机起飞之前完成检查, 还有哪一家机构在移植期间的陪伴服务能够让人感觉更周到舒适, 她把上面提到的这些情况都写在了客栈里面给客人使用的小黑板上, 并且每隔两个星期就会进行一次修改, 这个频率比更换餐饮菜单还要频繁得多。
在助孕这件事情上, 人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 更是被看见的感觉, 阿妮亚经常会讲出这句话。她把每一位客人的名字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她知道有的人比较怕冷, 需要换上更厚的被子, 她还知道有的人在进行移植手术的那几天, 需要绝对的安静, 甚至连空调运转发出的嗡嗡声都不可以有。
在夜晚的时候, 位于客栈顶楼的那盏小小的灯是一直亮着的, 它发出的光不会刺眼, 正好能够让一个刚刚结束工作检查的人可以坐在窗边的位置, 把白天积累下来的那种疲惫感非常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进行释放和放下。
站在窗外的视野可以看到第比利斯这里起伏不平的建筑屋顶以及非常遥远且安静的群山景色, 这种安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深深呼出了一口气那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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